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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不胜收的曲江之水,宛若天仙抖落的飘逸的裙裾,仿佛银河抛洒的奇妙的魔影,那么的令人陶醉和神往。漫步曲江岸,诗兴悄然起,谁又能为这浓得化不开的美景而癫狂呢?“漠漠轻阴晚自开,青天白日映楼台;曲江水满花千树,有底忙时不肯来”,唐代散文家韩愈的诗句仿佛穿越了千年时空,在当今的曲江之上漂浮游荡。
曲江不是简单的一池之水,它是一个规模宏阔辽远、结构盘根错节的组合体。每一个部位,都是那么的倾国倾城,都是那么的意味深长,都是那么的变幻莫测。浩淼的碧水之岸,浓郁的绿色当中,九栋唐式建筑避开了游客的喧闹,悄然耸立,呈现着别样的面目和表情,它就是曲江赫赫有名的“艺术人家”。
在“艺术人家”徘徊,人不知不觉就会被这里特有的气氛感染与同化。弯弯曲曲的石板小径,光洁而圆润。起伏的草地,漫无边际,如同云雾卧地,似静非静,似动非动。银杏、桂花、旱柳、樱花、大叶女真、红叶里、合欢、松树等数不清树种在草坪上勃然生长,竞相展示自己的个性和美丽。在树木当中,在绿茵之上,有两组雕塑若隐若现,令人击掌惊叹。两组雕塑都与唐代的文化名人有关。唐朝之所以成为一个民族永恒的精神灯塔,与它灿若星河的文化密不可分。唐朝的开明造就了文化人洒脱不羁的性格,他们放浪形骸,醉酒当歌,一副“千金散尽还复来”的豪迈气概。雕塑中的“杏园醉归”呈现的就是这样的主题:一群文人雅士结伴游赏曲江,畅叙情怀,兴之所至,忍不住饮酒赋诗,“酒后人倒狂,花时天似醉”(刘禹锡诗句),东倒西歪,相互戏谑,手舞足蹈,忘乎所以,人完全被浓浓的酒意和诗情所融化。
“艺术人家”的建筑完全唐式化,蓝瓦黄墙,层层叠叠,线条优雅,棱角明晰。宽大的观礼阳台,可饮酒品茶,可观赏美景。九栋建筑以弯月的形态铺排,一栋建筑与一栋建筑之间有少许的距离,其间用宽阔厚重的木质平台连缀。每一栋建筑的前面,都有一个尽管不大但却很别致的竹林。一株株的竹子,摇晃着片片浮叶,身躯挺拔,骨骼坚硬。九栋建筑的名称全取自唐词的“曲牌”,分别是“风入松”、“浣溪纱”、“满庭芳”、“水调歌头”、“临江仙”、“念奴娇”、“忆秦娥”、“水龙吟”。人们都知道宋词有曲牌,其实词在唐代已经出现,只是这一文体到了宋代达到了空前繁盛而已。
“水调歌头”位于九栋建筑最中央的位置,它当仁不让地成为了“艺术人家”的心脏。“水调歌头”是建筑的名号,它真正的名称叫“曲江历史博物馆”。曲江悠悠的千年繁华,曲江昭昭的世代光焰,全都浓缩在这栋建筑之中,自然让人忍不住驻足浏览,并心潮涌动,思绪飞扬。秦汉时曲江的分外妖娆,隋唐时曲江的旷世华美,以及今日曲江盛况的惊天复活,都以一种宏大的史诗般的笔触,在这里予以了浓笔重彩地勾勒与描绘。几幅悬挂的大型彩绘图,气度非凡,色彩斑斓——山与水相依,亭与榭相牵,无边的长廊被摇动的荷叶抚摩,缓缓行驶的游船惊动翩翩天鹅,鱼儿腾跃的美姿与宫女飘拂的长袖彼此衬托,帝王扮装的肃穆与文人野性的酣态相映成趣——无际的恢弘,无尽的锦绣,无穷的烂漫,均一览无余,使人仿佛身临其境,又回到了那个蜂恋蝶舞的季节。
曲江历史博物馆里珍藏着出土的大量的唐代艺术珍品,许多藏品可以称之为稀世珍宝。藏品有金银器皿,有陶瓷工艺,有瓦当方砖,有壁画照片等等,其中以“玉龙首”、“雕经文”、“(隋)展子虔《春游图》”、“唐摩羯纹蕾纽三足盐台”等为杰出代表。“玉龙首”以青玉雕琢,外形为一圆雕龙首,刀法劲健有力,造型凶猛逼真,为唐代玉雕中迄今所见形体最壮观的文物。一尊“奏乐俑”陶制品,蕴涵着多少丰厚的历史信息,期待着今人的解读和阐释。“奏乐俑”雕刻着四男四女,他们或坐或站,神情专注,完全沉醉于美妙的旋律之中。唐代以胸怀之宽广名扬天下,其突出的表现之一就是在艺术上的兼容并蓄,“奏乐俑”就以雕刻的形式,验证了唐代这一无与伦比的精神气象。乐伎们演奏的是“十部乐”,而“十部乐”恰恰就是本土音乐与外来音乐交融的产物。“十部乐”分为坐步和立部,坐步的乐伎坐奏于堂上,立部乐伎立奏于堂下。令人吃惊的是,演奏者当中有身着胡服的胡人,就是他,足以成为唐朝“拿来主义”的形象注脚。
一件文物就是一个历史的活化石,它储藏着历史的信息,流淌着历史的骨血,映照着历史的相貌,诠释着历史的性格,坚守着一个古老民族的基因密码。初看它们锈迹斑斑,似乎是僵死之物,但其实它们的灵魂还顽强地活着,还在向今人絮叨着过去岁月里的点点滴滴。
曲江历史博物馆的两侧,向两个相反的方向延伸,各站立着四栋建筑。一栋建筑一个艺术的主题,或是当代书画家展示个性放飞梦想的舞台,或是绚丽多姿的民间艺术纵情绽放的园林。艺术的烈风惹人醉,艺术的芬芳勾心魄。在眼花缭乱的艺术迷宫里,我当然最为看重的是民间的艺术。凤翔泥塑、澄城大荔“二十四孝”手绘窗帘、合阳提线木偶、华县皮影、千阳布艺、西秦枕头裹兜刺绣、吴起糜粘画、安塞剪纸、延川布堆画、户县农民画、阎良核桃雕等等,数不胜数,罗列不尽。这些貌似土得掉渣的东西,恰恰是我们这个民族心灵手巧的突出表达,它们尽管在达官贵人那里找不到自己的立足之地,但它却像一条隐形的河流,一直在民众间潺潺流淌,从远古而来,向远方而去。
“艺术人家”因曲江而存在,曲江因“艺术人家”而生辉。曲江本身就是艺术的经典,而“艺术人家”无疑为这一艺术的经典锦上添花。 |